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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8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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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84

陰天, 烏雲沈沈壓著,日暮時一樣昏暗。

雨絲斜著卷下來。

數丈高的巍峨城墻石壁上,飛鳥似的輕巧地立著一個高身青年, 戴著黑禮帽,黑金屬鳥嘴面具, 撐著黑傘。

他身後空無一物, 懸高數丈。

他身前的巡邏道上除了一個銀長發的少年,不見一人。

衛兵死在巡邏道角落, 雨水沖刷進血跡, 漫得更開。

青年語調中有掩飾不住的愉悅, 他將長柄傘扔下了陡高的城墻,向洛修斯張開雙手:“第一次正式見面,我親愛的……洛修斯。”

陽光普照到的角落,主萬知萬通。

但天陰了。

即使在四千多年前,這座城池的每一個人仍可以覆蓋進洛修斯的感知, 除了眼前的青年。

這一年, 是四千多年前黑暗從地獄失控的那一年,和曾經發生過不同的是繆金活到了28歲——他沒有在27歲時死去。

洛修斯說:“或許, 但你已經對我很熟悉了。”

青年手中構造出幾張紙牌, 在他手上旋轉。他笑道:“在這裏十四年了,還喜歡我送你的這次回到過去的禮物嗎?”

紙牌被他捏在了一起, 背面朝上, 一共四張。

洛修斯神態平靜:“你出現了, 我便該回去了。”

他聽上去有點漫不經心:“你總是在無關緊要的事上, 出人意料地耐心。”青年的指向性相當明顯了,帶著哂笑,“還舍得你養了十四年的小寵物嗎?”

洛修斯意識到青年指的並非二世,而是繆金。

“我是為了等待你出現才停留在這裏,是你讓我等待了十四年。”洛修斯說,“當你來了,我就到了要回去的時候。”

青年笑了聲,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:“你聲稱你與友人交情甚篤,可你有情感嗎?”

“對你來說,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,或者未來,我都沒有情感。”洛修斯回答。

洛修斯說:“既然你來到了我眼前,你大可將你的目的袒露在我面前,告知你將我送到這裏的原因。你選擇主動出現,我不相信你來與我見面只是為了見到我而已。”

青年立在城墻上,風鼓起衣袖。

他沒急著向洛修斯坦明他要找洛修斯說的事情,從容得像與洛修斯經年未見,聊聊近況的老友:“我很驚訝你會選擇在繆金身邊耗費十四年時間,”他哼笑道,“面對著四千多年前的舊事,我還以為你會趁這次機會去改變過去發生的、最不合你心意的事——畢竟上次災厄就在此時發生,不是嗎?”

洛修斯:“往事已往,我沒有把時間用在憑吊不可改變的過去的喜好。”

像獵物進套了,青年的語氣又輕快起來,含笑:“誰告訴你……往事不可改變呢?”

洛修斯依舊平靜:“我對你我力量的限度一清二楚,你不必裝神弄鬼。”

“你長於秩序,而我與你悖逆,你認為世上有什麽事是永遠遵循不變規律的呢?”青年說著,沾著雨水的指腹描摹過洛修斯的眉角,“當然你不必相信我說的任何一個字,我說的每一句話或許都是在欺騙你。”

他將紙牌向洛修斯伸出。

“現在你要離開嗎?你要選一個離開的辦法了。”

風雨相間,青年壓低了禮帽帽檐,愉快道:“在這裏,我為你留了四條離開這個世界的路,你可以隨意抽取一條——我向你保證,沒有一條對你有害處。四張牌,你抽出一張。”

洛修斯註視著他:“為什麽你認為我會做出選擇?”

“因為你不想現在回到天堂。”青年微笑著,“在人間,這副不堪一擊的軀體讓你束手束腳,克制住了你絕大多數力量——所以你應當早就想過,現在我可以將你無限期地困宥在這個世界,而你除了回歸天堂強行沖破禁制,別無他路。”

洛修斯的目光投向了那四張紙牌,紙牌邊緣嶄新尖銳,如同刀鋒。

他問:“這四張牌是不同的?”

“長劍與薔薇花,或許殊途同歸。”青年答非所問。

“好,我抽一張。”洛修斯溫吞地伸手過去,手指在夾住紙牌的瞬間,紙牌邊緣霎時銳化,疾速滑出,一道紅色血跡從青年手上而出,連串拋進雨水。

很淡的血腥味蕩開。

洛修斯將紙牌翻了過來,淡淡地看著青年:“人族?”

青年面具下的臉加深了笑容:“佩長劍的國王。”

洛修斯說的是青年的種族隸屬,青年說的是洛修斯手中紙牌的正面印象。

洛修斯無法掌控暗的力量,也無法察知被暗包庇的一切——只有在流血受傷這樣將訊息赤/裸裸地表現給他的情況下,洛修斯才能找出原本被包庇起來的信息。

暗的軀體,是人族。

純血人族。

就像當初沒有誰能猜到主為何會選中一個半人族混血當作選子,洛修斯目前同樣沒有猜出暗為何要將自己寄托在一個人族的身上,或者為什麽要凝聚出一副人族的軀體。

暗與他是相同的,可以擁有神化、無血肉的軀體。

青年手指上的傷口迅速愈合了。

洛修斯沒有去問青年身為“人族”的原因,因為青年不會告訴他什麽。

他翻轉著手中的牌,牌正面印著一名舉著長劍的國王,上下兩個半身兩個頭,分不清彼此區別也分不清正反真誤。

洛修斯問:“這是哪條路?”

青年從半個手掌大的狹窄牌面中抽出一柄光輝燦爛的金身長劍,與國王手中的長劍如出一轍:“用這柄劍,殺死在這個世界裏對你最重要的人。”

小主,這個

他愉快道:“也就是來日不死族的君王。”

洛修斯沒有接過長劍:“你在戲耍我嗎?”

“當然沒有,我為我說的話負責。”青年道,“當你用它刺穿繆金的心臟的同一刻,你就回到現實世界了。”

雨水從劍身滑落,像掩藏了紅色罪惡的血滴。

青年將劍鋒刺進了腳下城墻的磚石之中:“不然你將進入無限期、永恒的等候,在你直接摧毀洛修斯的軀體沖破一切束縛回到天堂前,這裏的世界便是你新的現實世界。”

洛修斯淡淡道:“你太妄為了。”

青年笑說:“我本就是混亂與無序。”

青年指尖浮上一簇火,其餘三張紙牌在火焰中變形扭曲,迅速燃盡了。

“時間開始了。”他俯身過來,在洛修斯耳邊,“在此之前,時間是靜止的。”

青年說得很晦澀,可洛修斯明白他的意思。

在這一刻以前,他在這裏停留了十四年,在現實卻仍靜止在他進入這個世界的那一秒——而從現在開始,這個世界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,開始同步了。

這是青年一個卑劣的小把戲。

青年呢喃著說:“黑死病還在現實蔓延,假若你久久進退不決,等你回到現實,人間境況就不是洛修斯能解決的了——這非你所願。”

他像谙熟於窺探人心的誰,向洛修斯說:“無論你殺了誰,都不必為此感到內疚,這是一個虛假的世界,你不必為虛假的性命而感到不忍、愧疚。”

洛修斯沒有匆急也沒有慌忙,問道:“你說的是,要我將這柄劍刺入對我最重要的造物的心臟?”

青年:“是的。”

洛修斯露出笑:“為什麽你認為在這個世界裏,對我最重要的會是繆金?”

“……”青年安靜了一會兒,突然笑起來,毫不掩飾的訝然和恍然大悟,可他沒有問什麽,只是笑著說,“或許這兩個造物,你都該試一試,你喜歡誰,我並不確切。”

兩個造物——除了繆金。

還有薩澤杜斯。

四千多年前的薩澤杜斯,尚為大天使長的薩澤杜斯。

在黑暗奔溢出後,被刺穿心臟,墮入了地獄。

青年笑著:“你要刺穿薩澤杜斯的心臟,將他流放到地獄嗎?”他為洛修斯將金劍拔了出來,在詢問著、試探著什麽讓人心驚的事實,“如果這件事不是離開這個世界的要求,你還會做出這個選擇嗎?”

洛修斯平靜道:“從後世的未來看,魔族需要薩澤杜斯。”

青年意味不明地笑著:“但在你這麽做以前,弗拉德先做到了,是嗎?”

洛修斯搖頭:“並不,我從未有過這個想法,但不代表這件事是不對的。”

主從沒有過把薩澤杜斯流放向地獄的想法,也認同一手推動這件事的教皇的卑鄙。

可後世的發展表明,弗拉德出於私人恩怨的卑鄙,也是世間的秩序為了平衡自洽的一種調整——當第一次光暗天平傾斜到最大限度時,需要有誰來被犧牲,承受被改變的痛苦。

青年將劍橫過來,遞向洛修斯:“現在去嗎?”

洛修斯仍沒有接劍。

從某個隱秘的角度看,洛修斯無法找出讓他不這樣做的理由,但作為洛修斯,他感到了虛偽的內疚。但這種內疚感毫無用處。

洛修斯少見地有一分煩躁,不若面上冷靜。

他登上城墻邊沿,立在青年身邊道:“明日再來找我,我想你應當樂於旁觀我是如何做出一件令人不齒的事情來的。”

洛修斯向下一躍而下。

繆金不知何時在這裏等待著他,什麽也沒問,牽過洛修斯,撐起傘來:“和我回家。”

青年仍在墻頂站著,他摘了黑色禮帽,露出了一頭日光般的金色短發。

他自言自語著:“原來……薩澤杜斯的心臟不是弗拉德刺穿的,是主嗎?”古怪的鳥嘴面具也被摘下來了,海青色的眼睛浸在雨霧中,彎起心情頗佳的弧度,“是這樣啊。”

假若他跟隨在洛修斯身邊,他的確背著神明,欺瞞弗拉德讓他認為薩澤杜斯墮入地獄的罪責全部在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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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真的這個世界發生的事都是假的,作者還寫這個世界幹嘛呢,嘿嘿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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